孟石千笑了笑，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，润了润嗓子，道：“你们的意思，我听明白了，这确实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！”
“你看看，对头呗！”夏青山一听孟书记下了这样的结论，立马激动得有点坐不住了，汗湿的双手不停地在裤子上抹着，似乎几万几万的钞票马上就要飞进他的腰包里似的。
田小麦咬着下嘴唇，目不转睛地看着孟石千，她知道孟书记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重点。
“青山，你别着急，听我把话说完。雇工开荒山的确是件好事儿，但是呢——”果然如田小麦所料，关键的话在后边。
孟石千紧接着说道：“搞承包责任制，可以是可以。但是现在上头不允许我们雇工，这是政策，我们认为这不是剥削行为没有用啊，很多人不觉得这是社员间的合作关系。只有等我们能说服他们了，等几个公社开会再进行几番讨论，等上头下了明确的指示了，那时候这荒山才可以开。”
对面四个人的面色沉了沉，孟石千瞅了他们一眼，抬高音量鼓舞道：“你们也别太失望，我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，我会积极地为你们去促成这件事儿。不会太久的，相信我。”
颜青问道：“孟书记，您估计，我们大概还需要等多久。”
孟石千用食指敲了两下桌面，缓缓开口：“一年左右吧。”
这个回答让田小麦有点泄气，她喃喃道：“一年，太久了……”
“一两年其实很快就会过去的，现在形势好起来了，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嘛！小麦，多往好处想想，你可以再多做一年的准备，这没什么不好的。”
夏青山有种到嘴边的肉被野狗叼走的感觉，满心的不高兴，“这赚钱的好事儿大家不积极干，天天开那些有的没的屁会，我就不明白了，整人很好玩吗？穷得叮当响的，肚子都填不饱的日子很好过吗？我听说外头很多地方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，天天美滋滋的，满嘴流油，咱们这儿怎么就红火不起来呢！”
孟石千的表情沉重了几分，夏青山的话说得有些粗糙，但确实是实情。
“孟书记……”一直没说话的夏明苏这时开了口，“我们不雇工，我们就先把果园和荒山承包下来，自己干！”
“自己干？”孟石千笑了，“明苏啊，你跟我开玩笑呢吧？你们这一共才几个人，最多加上家里那两三口人，有三头六臂也不够用的啊。”
夏明苏含含糊糊道：“能干多少，算多少吧。”
孟石千深深地看了夏明苏一眼，看穿了这个年轻人的小心思，但他并不打算现在拆穿，“行，既然这样，那这几天我们就把合同签了。”
夏明苏感激道：“谢谢孟书记，如果出什么问题的话，我们不会牵累您的，所有责任我担着。”
孟石千摆摆手，“你们好好干，踏踏实实地干，其他的问题就不要多考虑了。这么多年的缩头乌龟我也当够了，看社员们日子过得清苦，我心里也难受，行了，不多说了，你们先回去吧，合同拟好了我再派人找你们过来。”
田小麦很快就明白了夏明苏的意图，也听懂了他和孟书记两人之间的对话。
走出办公室，颜青敛眉问：“不雇工，那怎么干？”
夏明苏瞥了他一眼，“这些不用你操心。”
夏青山凑到颜青身边，“颜老师，你也觉得不雇工不行吧？不雇工咋能干得成嘛！人就两条腿两个胳膊，荒山上走一圈都要好长时间，再加上果园，这不瞎扯呢嘛！”
夏青山说着转头看向夏明苏：“明苏，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？快说说！”
夏明苏勾勾唇，笑道：“以后再说。”
夏青山又走到田小麦身边，轻声问：“小麦，你聪明，跟明苏又有默契，肯定清楚他揣着什么小九九，你快给我讲解讲解？”
田小麦转了转眼珠子，问道：“队长，你也想赚钱的吧？”
“哎呀！”夏青山说：“这不废话嘛！当然了，谁不想赚钱啊！”
“现在咱们这边的形势，想赚大钱，总是要承担一点风险的……”田小麦欲言又止。
“恩，咱们农民是跟土地打交道的，看天吃饭，什么时候不都在担着风险呢吗！”夏青山急得火上房，忙问：“然后呢？小麦啊，我现在上岁数了，心脏不大好，急不得，你别跟我卖关子了。”
田小麦偷瞄了夏明苏一眼，见他没什么反应，便向夏青山解释道：“我不清楚明苏是什么打算，不过我觉得，现在上头不让雇工，那咱们不让上头知道就好了。孟书记应该会帮衬着咱们的，咱们干好了，有产出了，到时候即使被人发现，也没什么大碍。”
颜青的睫毛抖了抖，皱眉道：“你们想偷偷雇工？”
“不成不成。”夏青山这下彻底明白了，“虽说咱们村位置比较偏僻，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，这种事儿很快就会传出去的，这要是传出去——”
夏青山用双手比了一个帽子的形状放到头顶，说：“大帽子扣下来，不得压死人啊，太危险了！”
夏青山说完之后又重复了两遍：“太危险了！太危险了！”
田小麦的表情跟春光一样明朗，“队长，孟书记都已经默许了，您就别担心啦。而且明苏也说了，真出了什么问题，我们担着，您就等着分钱好啦。”
一说到钱，夏青山就心动得不行，田小麦说的没错，这件事是孟书记牵的头，事儿是下面的社员干的，出了事儿他也没多大的责任，顶多是看管不善，为了客观的收益，这点风险还是值得的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，夏青山背着手说：“你们看着办吧，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，尽管来找我。”
田小麦喜上眉梢，鞠躬道：“谢谢青山队长。”
颜青深锁着眉头，回村的一路上表情就没怎么舒展过。夏青山走了之后，他问道：“这是你们之前商量好的？”
夏明苏：“不是。”
田小麦：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们——还真有默契。”颜青吃味道。
夏明苏望着路边青柳的树梢，扯唇露出一个得意的笑。
田小麦垂眉，干爽卷翘的睫毛忽扇了两下，抿嘴娇羞了笑了笑。
颜青看了看夏明苏，又看了看田小麦，接着轻叹了一口气，仰头看向头顶的白云。
夏明苏听到颜青的叹气声，对他说：“我们没强迫你加入，如果你怕了，就赶紧回省城教你的课，别在村里赖着不走。”
颜青挺了挺后背，声音清朗而自信地说：“没有我这个技术指导，你以为你能把这片荒山开出来吗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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