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张东在调度室里,正在抽查各车间干部值班、降水情况。窗外,细雨绵绵。
张东看到女儿跟在佟吉林身后走进调度室,问:“媛媛,你跑来干什么?”
张媛媛道:“佟哥哥帮我改作文呢,让我来看看爸爸一天的工作情况。爸爸,你的闪光点什么?”
张东笑了,道:“爸爸有什么闪光点?要说有的话,就是让列车畅通无阻,安全地通过我们段管辖地段。全段职工辛勤工作,就为的是这一点。”
张媛媛道:“这虽然不算豪言壮语,也够感人的了。你最大的希望是什么?”
张东道:“我希望你考上北大、清华这样的名校。”
张媛媛跺脚道:“爸,我问的是你的职业。”
张东哦了一声道:“安全!这二个字把一切都包括了。维护设备最佳状态的目地,就是行车安全。你和你佟哥哥去聊吧,爸爸忙着呢。小牛,我和白总到白杨河东沟区间看看滑坡情况,巡山工报告说,裂缝又加宽了五厘米。路局领导要是找我,打我的手机。”
张东出了调度室,到隔壁敲了敲门,喊道:“白总,走吧!”白云鹤从办公室里出来,和张东走了。
张媛媛问佟吉林:“我爸爸每天都这么忙吗?”
佟吉林道:“是啊,特别是雨季、冬运期间,更忙。”
切诺基在三一零国道上,冒着渐渐下大起来的中雨,向西飞弛,车上又多了二个乘客,白杨河路基领工区的领工员毛大
和工长崔小洲。
崔小洲看着窗外道:“到了。”
切诺基在公路边停车,张东、白云鹤和毛大海、崔小洲下车。崔小洲指点着道:“就是这座土山,上面裂了三道裂纹。现在雨太大,羊肠小路太滑,上不去。”
毛大海道:“秋检时我和白总上去看了的,报了建名,不知路局能批下来不。”
白云鹤道:“段长,我看不能等了,立马上人刷坡。我目测了一下,要刷五十多万方。一比零点七五的坡度。坡顶再修一道拦水沟,把雨水引排出去。明年春天,在坡上种爬山虎、吊兰、马兰、苜蓿一类的草。”
张东点头道:“我到路局找局长要钱要建名,施工前,这里设个临时看守点,路基工区派几个职工昼夜监视。”
毛大海连忙答应。
张东等人上车,坐下后问:“防洪人员派出去没有?”
毛大海道:“派出去了。老线一组,新线一组。段材料科得给我们再配备二套火炬、响墩、信号旗、信号灯。”
张东道:“已经买回来了,明天材料科就派汽车送到各领工区、工区。”
司机问:“段长,去白杨河还是东沟?”
张东道:“白杨河。”
张东家里,张东母亲贺小兰站在儿媳卧室门外喊道:“媛媛妈,出来吃饭吧!”
王茜在屋里应声道:“妈,你和爸爸吃吧,我不想吃。”
贺小兰道:“你昨天晚上和今儿早上都没吃,不吃饭怎么行?”
张东父亲低声道:“怎么回事?两口子吵架了?”
贺小兰摇头。
王茜拎着提包从屋里出来,一言不发地走了。老俩口目送儿媳,叹息。
张媛媛回来了,张东父亲问孙女:“你妈和你爸又怄气啦?”
张媛媛道:“爸爸和铁路局的二个处长在夜总会胡闹,被妈妈抓住了。”
张东父亲摇头道:“唉!这闹的是啥事儿?社会风气越来越坏了!**活着的时候,干部下来检查工作,都是在职工食堂排队买饭吃。现在白吃白喝还不过瘾,要跳舞唱歌、洗桑拿,玩小姐。还像**员吗?”
张媛媛问:“我妈妈呢?还不吃饭?”
奶奶道:“刚才拎着提包走了,到你舅舅家去了吧?”
王家一家人正在吃饭,弟弟王刚看到拎着提包进来的姐姐,意外地道:“姐,你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弟媳周玉芬接过提包道:“还没吃饭吧?小菊,快给你二姑盛饭。看样儿,两口子怄气了吧?”
王茜眼睛红了,含泪道:“我在你家住些天。”
周玉芬道:“这是娘家,你想住多少天都行。”
王刚问:“姐,看样子,你很生气的样子,为了啥呀?”
(淡入)夜总会包箱里,张东、傅强和铁路局的二位处长,每人搂着一个只穿了比基尼十分性感的小姐,边喝酒边唱着闹着,门突然被撞开,张东刚要发火,突然发现冲进屋里,两眼冒火的王茜,连忙推开怀里的小姐。傅强迎上几步,刚想解释,王茜拍拍地打了他二嘴巴。(淡出)
王茜母亲骂道:“这混小子,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,怎么还胡闹?”
王刚笑道:“姐,现在官场上都是这样,当官太太就得能忍。那些当官的、大款们,哪个没有情人、小秘、二奶?”
周玉芬道:“依你这么说,还没王法啦?”
王刚道:“王法是管老百姓的。”
周玉芬瞪眼道:“说这些不打食的话有啥用?怕人家不知道你思想落后呀?姐,我把卤味店隔壁的二间门面也租过来了,开个小面馆。你内退了,在家没事,和我们一块儿经营吧。只是,借你的二万块钱,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了你。王刚他们厂半死不活的,半年没发工资了,眼瞅着要倒闭了。”
王茜道:“我就没打算叫你们还。小面馆,卖啥呀?”
周玉芬听大姑姐说不让她还钱了,非常高兴,忙道:“我准备卖刀削面、臊子面、手捍面,饺子、包子,凉菜、啤酒。早晨卖油饼、稀饭、豆花、胡辣汤、油茶。来了白吃的,也吃不了几个钱。王刚现在没活干,就让他进货买菜打杂。咱妈没事儿,可以摘菜剥葱。”
王茜点头道:“嗯,我看行。我会包饺子,包包子。”
周玉芬道:“这年头儿,只要咱勤劳,能吃苦,想法儿经营,就能赚钱养家。光发牢骚骂娘,顶屁用?天上不会掉馅饼。那些官老爷们不会因为你敢骂,就给你安排个赚大钱的工作。有好的工作岗位,还留着曲线救国呢。”
王茜道:“看到你这么能干,我也有胃口了,菊儿,给二姑盛饭。”
菊儿高兴地答应着,给姑姑盛饭。
白杨河线路领工区办公室,张东喝着茶问:“计工员小吴呢?”
领工员孙秋林道:“我让他休息了,星期一正好到段上领料。”
张东道:“这人工作能力不强,就是老实可靠,勤快。他老婆陈桂芝三天两头的往我家跑,想让我提拔提拔他,提拔他什么职务?机关干部还要往下精简呢。”
孙秋林笑道:“当计工员还行。”
张东也笑了,道:“有他老婆一半精明,也早提拔上去了。他那老婆可是个人精,我就奇怪,那么精明一个人,在她单位咋没混个一官半职的?”
白云鹤笑道:“聪明反被聪明误,人太精明了,好占个小便宜,处处争强好胜,反而没人缘,领导也不喜欢。”
孙秋林笑道:“她人精明,嘴巴也厉害。我们三个是同班同学,在学校的时候,我们背后给她起了个外号——小辣椒。”
计工员吴喜家,吴喜满头大汗地在炒菜煮饭。陈桂芝坐在沙发上,边看电视边织毛衣。
吴喜把炒好的菜端出来放到餐桌上,用碗盖上,等女儿放学回来吃饭。饭做好了,又忙着拖地抹桌子。
陈桂芝道:“我昨天到段长家串门儿,看人家那房子,一百六十多平方,客厅都比咱家大。你也混了二十多年了,只混了个小计工员。和你一块儿下乡返城的,有好几个当了领工员、支部书记了,你真是窝囊废,白吃了这么多年饭了。”
吴喜低声道:“还有好多同学,连计工员也没混上呢。”
陈桂芝骂道:“你怎么不和掏大粪的比?当个小计工员就沾沾自喜啦?养路工还十六档岗位工资呢,你们计工员几档?混了半辈子,才混了个最低级的小事务员,真有本事呀。不要说我在单位说不起话,连女儿在学校都不敢说你的乌纱帽多大。”
吴喜不敢说话了,只低头干活。
陈桂芝越看吴喜越生气,骂道:“我怎么瞎了眼,嫁给你了?”
吴喜道:“是你追我的,在乌鸡岭下乡的时候,你钻我的被窝。”
陈桂芝骂道:“放屁放屁!在苞谷地里,是谁搂住我亲嘴儿摸**的?”
吴喜道:“你先搂住我的。你不先搂住我,我敢吗?”
陈桂芝道:“算我瞎了眼,嫁给你这个三杠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。哼,要不是老同学当领工员呀,你连这个计工员也当不上。”
吴喜低声道:“计工员还不是绿帽子换来的?”
陈桂芝道:“老娘也不怕你知道,你不止一顶绿帽子,我喜欢偷人,你能把我怎么着?你们段长要不是老婆看得紧,我也把他勾上手了,我就喜欢那些有本事的男人,我宁愿倒贴给他们。”
吴喜忍无可忍,道:“我们离婚吧!”
陈桂芝跳下地,喊道:“什么、什么!你要离婚?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啦?敢和老娘说离婚的话?”
吴喜道:“泥人也有土性,我受不了你了!”
陈桂芝冲到吴喜身边,扬手要打。吴喜气极了,将陈桂芝按倒沙发上,在屁股上狠狠地打了几巴掌。陈桂芝哭叫:“好哇,你真敢打老娘!我跟你没完!”吴喜咬牙道:“反正打几巴掌也是打,打十巴掌也是打,我今天非把你打趴下不可!”吴喜又狠狠地打了起来。陈桂芝咬牙忍着道:“好好,打得好!”
陈桂芝的女儿吴芳放学回来了,开门进屋,见父亲正在毒打母亲,一时惊呆了,喊道: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吴芳哭着推开吴喜喊道:“别打啦!”
陈桂芝冲进厨房,拿了把菜刀回来,吴喜一见,急忙夺路开门跑了。
母女俩搂头痛哭。
张媛媛卧室,吴芳哭着对张媛媛道:“我爸我妈今天又升级了,不但动起了拳头,还动起菜刀来了。”
张媛媛道:“咱俩真是同病相怜,我爸我妈虽然没动拳头,也开始冷战了,我妈离家出走,到我舅舅家去了。”
吴芳哽咽道:“咱们咋办呀?说他们也不听。”
张媛媛道:“只有下苦功夫好好学习,考上大学,离开这令人烦恼的家。唉!”
吴芳:“唉!……,我爸爸提出离婚,我妈对爸爸也太凶了,每次回家,都骂爸爸是窝囊废,嫌爸爸没本事升官儿。爸爸真可怜!王阿姨为啥事和张伯伯怄气?你家刚搬了新房子,多宽敞,装修的又这么漂亮。我真羡慕你,有了自己的房间。”
张媛媛道:“还不是我妈心眼小,想不开?我爸爸招待上级领导,叫了几个小姐陪酒,妈妈就闹死闹活的。”
吴芳道:“王阿姨也真是的,这在今天算啥事儿?咱班好几个同学的爸爸,还养了二奶奶、姨太太呢。小老婆比正牌夫人还牛皮,住的是别墅,开私家车呢。”
张媛媛道:“不说了,越说越令人烦恼。咱们上网吧,你用这台台式机,我用笔记本。”
吴芳道:“我啥时候也能拥有一台电脑就好了。爸爸答应我,考上大学就给我买。”
张媛媛道:“那你就努力吧,依你的学习成绩,一定能考上。”
吴芳道:“我想报考西南交大,办委培,定向分配到铁路上工作。”
张媛媛道:“我要考北大新闻系,做记者。我已经和佟哥哥说好了,帮我恶补语文。”
吴芳问:“谁是你的佟哥哥?是你的初恋情人?”
张媛媛擂了吴芳一拳道:“别瞎说,他是三十出头的老头了。”
吴芳叫起来道:“你真没良心,人家帮你补课,才三十岁,就叫人家老头子!长得帅不帅?”
张媛媛道:“当然帅啦,还是特种兵复员的呢。他是爸爸单位办公室的主任干事,爸爸的秘书,文章写得可好啦!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过不少作品呢,各种应用文都会写,散文也写得好。”
吴芳道:“可以当你的白马王子啦,就是,年龄大了一点点。不过,老男人会心疼小媳妇呀。”
张媛媛摇头道:“等我大学毕业,他早就结婚了,不会等我的。”
吴芳道:“你不会拴住他的心,让他等你?”
张媛媛道:“拴不住,男人的心能拴住?他那么聪明的人,不会爱上我的,我爸爸妈妈也决不会同意的。”
吴芳道:“好男人可遇而不可求,你看咱们班那些骄傲的小公鸡,那有一个可爱的?都是一些生瓜蛋子,半瓶子醋。”
张东、白云鹤和毛大海、孙秋林、于德江冒雨步行在区间检查设备。五人在一座隧道口停住脚步,于德江指着隧道口上部道:“这座隧道晚进早出,洞脸上面探头,有几道裂缝,随时可能崩塌,非常危险。”
张东问:“能上去看看不?”
于德江道:“可以上去。”
张东和白云鹤、于德江爬了上去,就近观察。白云鹤道:“洞脸石质比较好,是花岗岩,没有风化,可以用钢轨支护,裂缝灌注高标号水泥桨。如果采用爆破的话,会破坏山体,产生更大后患。”张东点头道:“你说得很对,用钢轨支护,施工容易,不影响行车。”白云鹤拿出照相机拍照,在工作日志上记录。
三人从山上下来,又和毛大海下河。
毛大海指着河岸道:“渭河在这儿拐了一个大弯,这几年对河岸冲刷得非常厉害,几十亩农田都被冲刷走了。如果再不采取措施,就威胁到路基了。我建议修建五百米铁丝笼路堤,上游再建几条分水霸,把水流逼到河床中心去。”
白云鹤道:“一场洪水下来,就把铁丝笼冲走了。秋检已经向路局报了建名,修筑河下防护堤,马副局长也下来看了,批准施工。这个项目,预算一千八百多万,正在招标。现在是九月份了,即将进入枯水期,工程队马上就要开工,不用我们担心了。走吧。”
线路上,一列线路维修车正进行维修作业,张东、白云鹤走过来,孙秋林迎上道:“白杨河工区管辖地段,今天就完工了,明天进入东沟工区管辖地段。工区的职工分两组,一组在前面拆卸轨距杆、防爬器,一组在后面安装复原。”
张东腰里的手机响了起来,取下一看来电显示,是女儿打来的,连忙开机,张媛媛焦急地喊道:“爸爸,爷爷中风了,你快回来吧!”张东忙道:“送医院了吗?好,我马上赶回去。”
张东和白云鹤赶到医院,父亲还在手术室抢救,母亲和张媛媛、佟吉林坐在走廊里的排椅上,见二人赶到,连忙站了起来。张东急问:“严重吗?”
佟吉林道:“老爷子在公园里散步跌倒了,奶奶当机立断,赶快叫救护车送来医院,医生检查说是中风。”
这时,参加手术的医护人员从手术室里出来了,几个护士推着车,把病人推了出来,送往病房。张东连忙拉住一个医生问:“医生,我父亲他怎么样?”医生道:“脑血管破裂,送来的及时,已经没有大问题了,放心吧。不过,痊愈后会留下半身不遂的后遗症,买一辆轮椅吧。”
张东松了口气,对母亲道:“妈,你回家休息吧,我在这儿看着父亲。白总,小佟,你们和媛媛也回去吧。”
佟吉林道:“张段长还没吃饭吧?我到外面饭馆给你买一个盒饭。”
母亲道:“你们都没吃吧?我在这儿看着,你们去吃吧,回来时给我买一碗鸡丝馄饨就行了。”
张东道:“也好,那,妈,我们先去吃饭。”
小饭馆里,张东点了五、六个菜,要了米饭和榨菜肉丝汤:“另外要一大碗鸡丝馄饨,等我们快吃完时再下,要带走。”
等着菜,张东道:“老爷子是高血压,我一直担心他会中风。所以分房子要了一楼,怕他上楼梯出事。媛媛,你妈呢?”
张媛媛道:“到我舅家去了,她还生气呢。”
张东叹了口气。
白云鹤安慰道:“你别着急,已经抢救过来了。你在医院陪老爷子几天,工作上的事就交给我吧,还有书记和几位副段长呢,现在雨季也过去了。”
张东道:“你们要保密,不要说出去,不然段机关的马屁精们就都跑来了,病房里会像赶集似的。”
佟吉林道:“大婶那儿,我找她谈谈吧。这种事儿,女人都想不开的。”
白云鹤白了佟吉林一眼道:“女人都想不开?老婆有了外遇,男人能想开吗?段长,不是我批评你,你真不该让傅强那小子安排,现在全段职工都知道这件桃色新闻了,越传越不中听,说你和小姐鬼混,被老婆亲手抓住了,还被拍了照片。”
张东生气地道:“真是越传越神,还有什么?”
佟吉林道:“闲话嘛,都是添油加醋,越传越离谱。”
吃了饭,佟吉林用摩托车送白云鹤回机关。在一条十字路口等绿灯时,佟吉林道:“白总,现在你这样的人真是凤毛麟角了。”
白云鹤道:“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?”
佟吉林道:“现在批评与自我批评的老革命传统,好像正在消失,你真够直爽的。”
白云鹤道:“我早看出来了,你是个大滑头!”
佟吉林笑道:“在机关里混,不滑头行吗?这也是在社会上混了十几年,磨出来的。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,也是有棱有角的,结果怎么样?碰得满头是大疙瘩。”
白云鹤道:“你挺会拍马屁,段长老爹刚出事,你就跑来了。”
佟吉林道:“媛媛接到***电话,急得只会哭,我不出头处理行吗?领导的马屁,该拍也得拍。”
绿灯亮了,佟吉林道:“坐好,我要起动了。你白总的马屁,我拍得还少吗?也得拍是不是?”
白云鹤擂了佟吉林一拳。
佟吉林回到家,已十点多了,来到楼下,看到张芳停在楼下的宝马车。张芳从车里下来,走到佟吉林身边。佟吉林问: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张芳反问:“我不能来?”
佟吉林道:“有意思吗?”
张芳道:“当然有意思,很有意思。你为什么拒人千里?我对你可是朝思夜想,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。怎么,连门也不让我进?”
佟吉林往楼上边走边道:“我真地不想让你进屋。当初是你嫌我穷,提出分手的。你现在是富人阶层的贵妇,住的是别墅式的高档住宅,家里有小保姆侍候着,开的是宝马车,腰包里有大把票子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来嘲笑我这穷鬼?”
张芳跟在佟吉林身后道:“是,你说得这些我都有了,可你知道我夜夜独守空房,多么空虚、寂寞、无聊?”
佟吉林边开门边道:“有所得必有所失,还能都叫你占去了?”
佟吉林进屋,不防张芳从后面抱住他,忙道: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张芳道:“你是个三十多岁的光棍,不想女人?我来陪你。”
张芳脱掉身上的衣物,展示着自己的身材道:“你瞧瞧,我的身材曲线多美?皮肤多么白嫩?”张芳边说边偎到佟吉林的怀抱里:“好哥哥,我想死你了!”
佟吉林推开张芳,冷冷地道:“我可不想你!空闺难熬,养小白脸呀,一夜情酒巴找牛郎呀。”
张芳媚笑道:“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?我可不是那种烂女人。佟郎……”
佟吉林道:“谁是你的佟郎!快穿上衣服走吧!”
张芳道:“你嫌我是残花败柳?你不懂,成熟的女人才更有味儿!我会让你欲死欲仙,让你满足,让你……”
佟吉林喝道:“够了,别肉麻了!”
张芳哭了起来,哽咽道:“你以为我过得很幸福吗?你知道我老公有几个小秘、情人、二奶吗?我现在才明白,宁做花子老婆,不做大款、富翁、高官夫人。我后悔死了!吉林,只要你肯要我,我立马和那家伙离了,和你结婚。我名下有一千多万的资产,保证让你过上富裕的生活。”
佟吉林冷笑道:“我永远忘不了刚复员回来,到你家去,你一家人看我的眼神,给我的羞辱。你骂我那句话,永远刻在我的心里。我男子汉大丈夫,有胳膊有腿,到哪儿挣不了一碗饭吃,要给你做哈八狗儿,供你玩弄?你爸爸不过是个副市长,那欧式二层小洋楼来处未必干净,银行存款,不是贪污的就是受贿的。你们看不起我,我还看不起你家人呢。你婆家凭什么暴发起来的?二十年前不过是个厂长罢了。我虽然每月只有一千多元的工资,少得可怜,但是我吃得香睡得着,三更半夜不怕鬼叫门,有个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。”
张芳低下头,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儿哽咽道:“你骂吧,谁让我伤害了你呢?”
佟吉林把张芳推出门,恶狠狠地道:“我人穷有穷骨气,宁可饿死也不会到你门上讨饭吃,出家当和尚也不要你这种女人!”
张芳回到家,洗了澡,庸懒地坐在沙发上,伸了个懒腰,拿起遥控器,打开电视机,换了几个台,都是没完没了的广告,好像电视台都成了广告专业户似的。
有人按响门铃,张芳走到门口通过猫眼一看,是老公赵平安回来了,急忙开门,扑进老公的怀抱,嗲声道:“老公,你可回来了,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呀?我都半年没见你的面了。”
赵平安一脸疲倦,推开张芳,坐到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张芳问:“你怎么啦?有啥不顺心的事儿?”
赵平安睁开眼睛道:“你还不知道?你爸爸被隔离审查了,检察院正抄你家呢。我爸爸也双开了,正像《红楼梦》里的四大家族一样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啊!”
张芳一下子惊呆了,半会儿才道:“那我们,我们不是完蛋了?”
赵平安道:“这座别墅,你还可以住一晚上,明天就找地方安身吧,我是泥菩萨过河,自身难保,也顾不了你了。”
张芳痛哭起来。
赵平安站了起来,环视一下屋里,叹息一声,道:“好自为之,我走了。”
张芳拉住道:“你就不能住一夜?”
赵平安苦笑:“我想住,人家让我住下吗?门外有检察院的检察员守着呢。”
张芳拖着一只行李箱,茫然地看着检察院的人在别墅门上粘封条。张芳画外音:“我是不是在做梦?”
何芳对张芳道:“到我家先安下身吧,我先生一年也难得回家几次的。”
李梅安慰道:“在咱们山庄这是常发生的事儿,这里的男人,有几个两袖清风的?”
张芳流着泪哽咽道:“房子没了,车子没了,啥都没了,我以后怎么生活啊!”
何芳道:“你还有私房钱吧?首饰也价值不少钱吧?开个小饭馆吧,卖面什么的。咱们这种人,醉生梦死,快乐一天是一天,能有什么好的结局?”
赵小凤道:“你事先就没转移点财产?用别人的名字把钱存进去?”
何芳道:“张芳又不傻,会不留条后路?”
樱花小区,张芳蓬头垢面,提着刚买回来的几样蔬菜,慢慢地走着。佟吉林骑着摩托车从蔬菜市场回来,看见前面走的人,背影像是张芳,感到奇怪,放慢车速,回头一看,不是张芳是谁?刹住车道:“你怎么成了这幅鬼样子?”
张芳道:“我在这儿买的有一套备用房子,搬来几天了。你看我是不是很狼狈?”
佟吉林问:“为什么这样?”
张芳哭泣起来,哽咽道:“我爸爸妈妈,公公婆婆,丈夫都进去了,家也抄了,什么都没了。我在二单元三楼7号住,有空过来聊聊,你不是搞创作吗?给你提供点素材。”
佟吉林只好道:“看开一点吧,那些东西也不是你一生下来就带来的。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没有?需要我帮忙吗?”
张芳道:“谢谢,暂时还没有,只是太孤独了。”
佟吉林道:“找个工作干干吧,不要老窝在家里。”
佟吉林回到家,白云鹤接过他拎着的蔬菜、鸡、鱼、肉,问:“怎么去了这么长的时间?”
佟吉林道:“在院子里碰到老同学了,谈了一会儿。就是那个张芳,荣华富贵,转眼成空。”
白云鹤道:“那些东西,是他们巧取豪夺来的,本来不是他们的。”
佟吉林道:“咱们段小**分子也不少。”
白云鹤道:“咱们中国是**分子的沃土,各朝各代,贪官屡杀不绝。在机关里工作,想洁身自好,出污泥而不染,什么工作也干不了。你看张东,为几个三陪小姐,闹得鸡犬不宁。你们办公室的主任,真不是个东西。”
佟吉林道:“别的科科长,就干净吗?中国铁路就像一台破旧的老蒸汽机车,到处跑油漏气,不动大手术是修不好的。”
俩人进厨房一起动手摘菜淘米煮饭,白云鹤看着佟吉林切土豆丝道:“你刀功不错呀,豆豆丝切得多细。”
佟吉林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放着清水的小盆里,白云鹤问:“干吗放进水里?那样营养不是流失了吗?”
佟吉林道:“不放进清水,土豆丝里含的淀粉会氧化,变黑,醋溜土豆丝炒出来也不脆,软面。红烧土豆块,要切好立即下锅烧。我来烧红烧肉。红烧肉,最好选五花肉,半肥半瘦,切成一指厚的方块,锅里先倒入二两植物油,油热后放几粒花椒、葱花、生姜丝,炒出香味,然后放入切好的五花肉,倒一点黄酒、一点点老陈醋,炒出油来后,加适量老抽上色,文火烧几分钟加适量高汤或热水、盐,闷半小时,肉烂汤浓出锅。”
白云鹤笑道:“你像一个厨师了,炒菜煮饭也有学问。”
佟吉林道:“不但是学问,还是艺术。中国的厨艺博大精深,分四大菜系,八小菜系。你们山东的鲁菜,是四大名菜之一呀。”
白云鹤摇头道:“我虽然是山东人,没吃过鲁菜。农村的人,谁舍得下饭馆子大吃二喝呀。”
佟吉林笑道:“你不但吃过,可能常常吃呢。大葱沾大酱,吃过吧?那也是鲁菜呀。我在《夕阳红》节目里,学到“醋闷黄鱼”,给你露一手。”
白云鹤笑道:“我不能嫁给你,会吃成肥婆的。”
佟吉林道:“那可不成,我非把你追到手不可。”
有人按响门铃,佟吉林拉开门一看,是段长张东父女。忙道:“请进,请进。”张东父女进屋,闻了闻道:“好香!”
张媛媛高兴地道:“好哇,正赶上有好吃的。佟哥哥,你还会炒菜煮饭。”
白云鹤端菜上桌,道:“你们父女真有福呀,菜做好了,你们进门了。”
佟吉林给媛媛拿了一瓶饮料,开了一瓶洋河大曲,道:“请坐请坐,媛媛喝饮料吧?”
张媛媛道:“这种低度白酒,我也能喝二盅儿,我在家常陪爸爸、爷爷喝呢。我也要喝白酒,不喝饮料。”
佟吉林又拿了只酒杯,白云鹤斟酒。四人干杯,张东吃了口菜赞道:“小佟,你手艺不错,菜烧得很有味儿。”
白云鹤道:“你为什么不说是我烧的?”
张东道:“你呀,我猜你连用电饭锅煮饭都不会。”
张媛媛大口吃菜,连声赞道:“好吃好吃,每样都好吃。我奶奶烧得菜,一点都不好吃。”
佟吉林问:“爷爷出院了吧?留下后遗症没有?”
张东道:“出院了,还算不错,拄着拐棍能走路。谢谢你呀小佟,要不是你及时送医院,后果就严重了。另外你费心给媛媛指点作文,一并谢谢你。”
佟吉林道:“做点好事,也是积德呀。”
白云鹤问:“王婶回家了吧?”
张东苦笑道:“回家是回家了,还是不理我,很不谅解。唉!现在的官场风气,越来越坏了。这也是**行为,我感到无能为力,有啥法儿呢?”
佟吉林道:“这是社会风气,不跟也不行,光我们硬顶也顶不住。白总说我进了机关变滑了,不滑行吗?”
张东道:“局长明天来我们段,白总小佟和我一起陪局长下沿线。”
白杨河线路领工区,孙秋林指挥工人们在大扫除,把线路配件堆码整齐。
领工区办公室里。计工员吴喜在清扫办公室。
伙房里,炊事员罗玉兰和管理员张强也在忙着打扫卫生,清洗灶具。
附近农村姑娘小芳拎着一篮子鸡蛋、四只大公鸡走进伙房,张强点数过称,边开钱边道:“你家不是还有木耳吗?送二斤来。要是有薇薇菜,也送一篮子。”
小芳收了钱,点头。
张强上下打量小芳,小芳红着脸儿道:“你怎么这样看我?贼眉贼眼的,像个坏蛋。”
张强嘿嘿地笑道:“我发现,你虽然长得黑点儿,还挺漂亮的,有对象没有?”
小芳红着脸道:“你问这干啥哩?”
张强道:“我想追你呀!”
罗玉兰道:“张强,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。”
张强道:“罗姐,我二十五、六岁了,还没媳妇儿,该找对象了不是?城里的大姑娘谁肯嫁咱养路工呀?有首歌儿怎么唱来着?有个姑娘叫小芳,大大的眼睛辫子长……”
孙秋林进来道:“打扫好了没有?快准备午饭,局长、处长、段长和白总快到了。”
张强对小芳道:“你帮帮忙好不好?把鸡杀了。”
小芳道:“我不敢,我没杀过鸡,我帮你们摘菜洗菜吧。”
张强只好自己动手,到后院杀鸡。
铁路局长贺大年在区间下车,和钱处长、张东、白云鹤、佟吉林边走边检查线路设备。
佟吉林指着一面护坡对白云鹤道:“你看,这就是轻型护坡,用炉碴和水泥打的砖块彻起来的,主要功能是防流水冲刷坡面。不过,现在没地方找不要钱的炉碴了。过去关西线跑的是蒸汽机车,东沟、大石、柿子园三个站是上水站,司机在这几个站要清炉,年深日久,炉碴堆得小山一样。现在跑的是电力机车,哪还有炉碴?”
白云鹤道:“可以用碎石水泥加发泡剂代替炉碴。土坡采用这种轻型护坡,不仅省钱,对路基压力也小。坡面多留小孔,撒上草种,又能排出积水,又护坡。”
白云鹤拿出相机拍照。
贺大年道:“好办法。重型护坡造价高,对路基压力大,适用于防护石质高坡。这个区间自然植被保护的还好,满山都是树。可惜就这么一个区间,过了大石往西,都是光秃秃的山,岩石也风化严重。”
张东道:“这个区间经常发生山体崩塌,对行车安全威胁很大。段志记载,从一九四五年通车到去年,发生山体崩塌二百多次呢,前年从山上滚下来一块巨石,把隧道顶部砸了一个大洞,中断行车五个小时。我们西线大石以东,主要病害是山体崩塌,大石以西主要是泥石流。线路的特点是曲线多,半径小,钢轨侧磨严重。”
贺大年道:“南线、北线我都看过了,北线比南线、西线自然条件好一些,但是吃水困难。回去后,我对财务部门讲一下,编预算时对你们山区工务段倾斜一些,多给点钱,你们西线多给点钢轨。”
张东笑道:“那太好了!这几年我们的日子很难过,主要是钱太少了。”
贺大年笑道:“你哪回跑我那儿不是哭穷要钱?”
张东道:“钱都花到设备维修上了,你看沿线多少换下来的侧磨轨?侧磨到一定程度,我们就倒换到下股,想着法儿,能省一个子儿就省一个子儿。”
贺大年道:“勤俭持家,勤俭办企业的老传统还不能丢,我们大方不起啊。现在什么东西都猛涨,就是我们铁路的运费、车票钱没涨,压力太大了。我也天天为钱发愁呢,每次开会,各位副局长就吵,为自己主管的部门争钱。”
要过隧道了,张东、白云鹤、佟吉林拿出三节手灯,一行人进入隧道。
高歌奔驰的列车_高歌奔驰的列车全文免费阅读_更新完毕!